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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可以怜悯

作者:周方 来源:一中教工 发布时间:2012年06月18日
 

不知道是第几次经过这个路口,我坐在出租车里,从车窗里看见他——匍匐在路边的尘埃里,如尘埃一样卑微的他。

Sophie扯扯我的衣角,指指窗外,“我们下去给他一点钱好吗?”我不及回答,车子已经一脚油门开出好远。

我认识他,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记得几年前,(或者是十几年前吧,在庸碌奔忙的生活中,时间总是面目模糊的)也是在这条街道上,他穿得很脏,脖子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黄布书包,里面塞着一沓报纸,手里还端着一盒口香糖。那时他还能行走,只是两腿弯曲成“x”形,样子艰难而滑稽。他经过我身边,没有叫卖,只是偏着头用眼睛询问。我买了报纸和口香糖,他用蜷缩着的手从包里翻找零钱给我。我说谢谢,他便将头转向一边,露出羞涩的笑容。这笑容印在我心里,很多年不曾忘记。

可是,现在隔窗望见的他,脸上已经难觅这种笑容。他的脖子上还是挂着旧书包,只是已经分辨不出颜色来,他用双手撑着在地面上挪动身体,偏着头看着过往的人群,偶尔嘴角会抽动,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看见他面前的铁盆子里空无一物。

好像有人曾经说:这世界上可怜的人这么多,可怜不过来……

是的,可怜人这么多!

那个我每个周末都会在闹市街头看见的老伯,永远穿着一套旧军装,怀抱着一把残破的二胡,细弱的曲调在扰攘的市声里不及挣扎就被淹没。

那个在清晨的小学门口徘徊的中年男子,穿着干净的牛仔裤,背着天蓝色的旅行包,走到垃圾桶前端起上面某个孩子吃剩的残羹慢慢地吃下。

那个趴在教堂门口的地上用红绿粉笔写了半个路面正楷字的男人,腿肿得已经无法放下裤管,只能让自己长了坏疽的伤口暴露在人前任人嫌恶。

那个冬天睡在银行门口的老人,所有的家当就是一卷铺盖,他躲在可以避风的角落里,满头银丝在冷风中轻轻颤抖。

    这样的人每天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让我们无从回避。我们好像真的可怜不过来。我们不想为分清哪些人真可怜哪些人是装可怜而头痛;我们不愿意为自己的同情心有无价值而纠结;我们也不想为自己的施舍会促成恶乞之风而背负社会责任。我们衣着光鲜地走在街的这边,看到衣裳褴褛的他们会很矜持地避开;我们渐渐地可以大步经过那些匍匐乞讨的人身边,不用回头还告诉自己应该坦然;我们甚至还可以用诡异的口吻告诉身边的孩子说不好好读书以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应该为自己没有活成乞丐而骄傲和庆幸吧,好像我们还没有丧失做人的尊严——好像在街头行乞的就可以被我们冷漠而傲慢的眼神践踏。

可是有没有人看到过、想到过他们“出卖”尊严之前的艰难挣扎,如果你看到过,那么,在他们以头触地的时候,在他们没有识相地掩盖住自己腐烂的肢体的时候,智慧理性的人们,还会不会觉得他们是在展示孱弱、逼迫同情呢?恻隐之心,什么时候是可以被逼迫出来的!而谁又有资格去拷问另一个人的尊严,当你连他背后的故事都不知道的时候。

锦衣玉食,宝马香车,出入各种殿堂的人们,是不是就一定高贵到可以去评价一个陌生生命的尊严?是不是可以骄傲到可以去论断那个乞丐是否真的贫病无告值得自己慷慨仁慈?谁给可怜下个定义?是蜷缩在尘土里的卑微,还是躲藏在华服里的苍白?当我们在考虑要不要施舍同情的时候,收起虚伪的同情吧,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廉价。

    那些在王府井的肯德基里卖报纸的小孩,脸蛋通红而粗糙,当我问他们妈妈在哪里时,他们就吐着舌头嘻嘻笑着跑开了。 

那个把家背在肩上的老人,用几根木头几块塑料布搭起一个流动的帐篷,拖着它“沙沙”地经过人们面前,安静地把它停留在这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个在自家残破的小院中打理花草的智障男子,眼光中充满欢喜与怜爱,让我一度觉得他拥有世上最美丽的花园。这种温柔天真的笑容似曾相识,我愿意相信那个匍匐在路口的男孩,回到家里,也有一片这样的花园。

当我们经过他们的时候,是否知道自己也需要怜悯?

如果我们弯下腰投下一枚硬币或几张零钞给他们,只需要因为瞬间的不忍,而这不忍之心,正是上帝对我们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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